三层小洋楼，是村民外出打工的积蓄和心血。

　　盖完一层楼后，蒋胜文的积蓄就用完了，他不得不向亲戚朋友借钱。记者 贺少成 方大丰 摄

　　湖南省隆回县岩口镇茶仁村，位于海拔1000多米的九龙山山顶。靠着年轻人外出打工挣钱，这个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的“空心村”，300多户村民中有七八十户盖起了新房。但在一幢幢拔地而起的两层或三层小洋楼背后，都有同样的两个字：借钱。村里盖房的人家，少的要借三五万元，多的则借下了近20万元。

　　47岁的蒋胜文这个夏天没有去广州打工，而是留在茶仁村盖起了自家的房子。但刚刚盖完一层，他打工多年挣的钱就花完了。再想盖第二层，他就得去借钱。村里但凡有点积蓄的人家，也都盖起了房子，手头都不富裕。他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，拆东家补西家。来来回回费了不少周折，蒋胜文总算借到了10多万元，好歹又能将盖房的“工程”进行下去。

　　钱是蒋胜文和村里所有盖房人家最大的困扰。山势陡峭，打地基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，仅此一项就得10多万元。盖两层楼，最少也得二三十万元，讲究一些的人家，盖三层楼得花40多万元。对外出打工一年才挣三四万元的村民来说，他们的积蓄要盖起小洋楼远远不够。

　　不过，就算是借钱盖房，村民们也都很满足。前些年在外打工，有时工资都拿不到手。这几年劳动力价格上涨，手里多少有点积蓄，他们才敢回老家为自己和家里的老人孩子打造“百年基业”。

　　借钱，村里的人大多是找亲戚朋友，当地也有最高金额达10万元的小额贷款，但即使缺钱，也少有人去尝试这条路子——就算10万元的贷款批下来，一年的利息就得还1万元左右。

　　另外一个困扰村里人盖房的因素是，由于交通不便，山上所有的建材都比山下贵。钢筋山上3600元/吨，山下3200元/吨；砂石山上300元/立方米，山下250元/立方米。红砖、石灰、水泥，几乎所有的建筑材料运到山上都要加价。盖房工人的工价是160元/天，包吃包住，每天还得供一包好烟。开不出这个条件，别人根本不到山上来。

　　“山里盖房不容易啊，借下的钱将来还得出去打工挣钱来还。”蒋胜文说。借钱给他的人家，有些也等钱急用。一边盖房他一边和老婆合计，还得赶紧出去打工还债。

　　村里外出打工的青壮年，大部分都在广州做建筑工人。在城里是给别人盖房，现在轮到给自家盖房，他们都拿出了十倍的热情来忙活。心思巧的人家，甚至阳台栏杆上的花纹都跟城里房子一样别致。

　　有的小洋楼盖成了，屋里的家具、电子产品也跟着升级换代。有些人家甚至配置了苹果电脑和液晶电视。

　　“农村人都好攀比，你盖两层，我就得盖三层。你买液晶电视，我就得买等离子的。其实这些都是在外面挣的辛苦钱。”留在村里惟一的年轻人、27岁的村委会主任蒋德焱对此不无感叹。

　　高档电器有时候在家里就是摆设，留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不会使。在村子里，老人是主劳力，他们要种水稻、花生等农作物，这些都是力气活。孩子们放学回家，也得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。他们最期盼的，是每年过年时远方的亲人能够回家。

　　在隆回县，很多人都过着外出挣钱、回乡盖房、再外出挣钱还债的“房奴”生活。年复一年，这就是他们循环往复的人生。(记者 贺少成 方大丰)